| 一、正名
现在,中医、西医是极为通行的说法。有人说:“中医是整体的、辨证的、治本的;西医是局部的、机械的、治标的,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。”
李志超说:中医和西医,是一个硬币的两面。又说:是两条平行线,永远不可能相交。
傅景华说:“21世纪也许是东西两军对峙,‘狭路相逢,勇者胜!’”
医学,《辞海》的解释是:研究人类生命过程及防治疾病的科学体系。从人的整体性及其同外界环境的辨证关系出发,用实验研究,现场调查,临床观察等方法,研究人类生命活动和外界环境的互相关系,人类疾病的发生,发展及其防治规律,以及增进健康,延长寿命和提高劳动能力的有效措施。我国医学有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两个体系。
《辞海》的解释,基本合理。〈中国大百科全书〉也把医学分为〈现代医学〉和〈中国传统医学〉两个部分。
子曰:“必也正名乎”!科学讲求精确。似是而非,不是科学。如果连概念也搞不清,随心所欲地解释几个谁也不知真实含义的名词,难免有人偷换概念,鱼目混珠,把本来明白的事,弄得一塌糊涂。
“西医”一词不科学,不准确,应该废止。应该按〈大百全〉、〈辞海〉的说法,称为现代医学,是全人类的科学,其中包括了中国王应睐、张香桐、邹承鲁、吴阶平、陈中伟、汤钊猷、王忠诚等一大批医学家的卓越工作,可惜,国人对此似乎有些无所谓,或习惯了,很难纠正过来。既然讲求科学发展观,就应该讲求准确,称为 “现代医学”。
现代医学,不是什么人头脑里制造出来的科学体系,是在古希腊、古罗马医学的基础上,不断否定错误,吸收一切有用的精华,运用一切最新出现的科学手段,不断增添新内容,兼收并蓄的学问。凡是科学,都不可能完整独特、尽善尽美,也不是新出来的就一定是好的,都要经过实践的检验,好的,留下来,不好的,淘汰。随着科技不断进步,它否定陈旧、错误,更新自我的步伐越来越快。日益精确的诊断技术,新药的不断出现,副作用越来越小,治疗作用越来越大,手术越来越精确,就是进步。这个进步的步伐,随着其他科学的进步,越来越快,已经是明摆着的现实。
一切科学,像新陈代谢一样,需要不断更新自我,否则只能作茧自缚,只能在自我陶醉中萎缩、干枯、无可奈何花落去。
所以,了解一下现代医学是怎样发展来的,经历了哪些艰辛才发展成今天这副模样,对于认识现代医学,应该有所帮助。
二、古希腊、古罗马医学概观
公元前3世纪,古希腊亚历山大城出现了一些著名医家。如:赫洛菲路斯(Herophilus,公元前300年前后)和埃拉西斯特拉塔(Erasistratus,公元前290年前后),他们分别被后世尊为“解剖学之父”和“生理学之父”。
赫洛菲路斯著有《论解剖学》和《关于眼的解剖》。他确认脑是神经系统的中枢部分,是智慧的器官,他以前的亚里士多德把心脏看作智慧的器官。赫洛菲路斯巳能明确区分大脑、小脑和第四脑室能区分运动神经和感觉神经,但把肌腱、韧带与神经混同起来。他根据血管管壁厚薄的不同区分了动脉和静脉。他认为脉博以节律为主要特征,与音乐有共通之处;研究脉搏首先必须深通乐理;初步意识到脉搏与疾病的联系。未认识到脉搏起源于心脏,认为是动脉自身的活动。
埃拉西斯特拉塔吸收古希腊哲人“原子理论”,与自己的解剖学发现和生理学实验结果结合,提出了解释生命现象的“精气学说”。
他认为,人体有3种“管道”:动脉、静脉、神经(他认为是中空的),这三种“管道”输送血液和两种“精气”,“生命精气”和“动物精气”。静脉输送血液,动脉则输送心脏产生的“生命精气”,神经输送肺部产生的“动物精气”。血液和两种精气被送到全身,发挥营养和运动功能。
动脉内只含精气不含血液可能是根据材尸体的解剖观察得出的,因为在心脏停止跳动后,动脉的确是空的。
希波克拉底(Hippocrates, 约BC460—BC377)是古希腊最伟大的医生。医德高尚,医术高明。曾用过没药、明矾、硝石一类的自然药品。能进行外科手术,用牵引法复位骨折和关节脱臼。这样的方法,因为正确,至今还在使用。中国民间正骨,也用此法,说明:英雄所见略同,是因为正确,不存在两个体系。也说明,中医和古希腊医学,在不谋而合的情况下,就已经相交了,研究同一个对象,怎能出来永不相交的平行线?更不是硬币的两面。
当时通行万物的“四元素学说”。在此基础上,他提出了“四体液学说”。
他说:“自然是疾病的康复者”。他根据病人眼睛外观、皮肤色泽、静脉胀满程度、脉搏、发热、寒颤出汗情况等,详细讨论了不同的预后,如肺炎病人想要坐起来,预后不良;发热人手臂在空中摸索,做扑击状,预后也不良,甚至是死征。这个症状,至今在临床观察上,仍有意义。
他强调医生的视、听、触、嗅、味。他说,胸部有病时,将耳朵靠近病人胸廓,能听到“像发酵的沸腾声”,即“罗音”;有时能听到胸部摩檫音。这是现代听诊的先河。
希氏的病案纪录详细、具体、完整,便于学习、借鉴、参考、研究。希氏誓词,至今仍在使用。因为他强调要“尽力救治病人,不能用有毒之药,保护病人的隐私”。这体现了对生命和人的尊重,无论时代、科学怎样进步,这些基本原则,永远是适用的。
盖仑(Claurissimus GaIen.约130—200) 时,人体解剖被严格禁止;他解剖过大量动物。他用实验证明,动脉里含有血液,发现了喉返神经的作用,医术高明,受到时人的赏识。
受到时代的制约,他不可能没有错误。他认为伤口化脓是伤口愈合的标志。
最大的错误是,虚构了“三精气说”。认为人体内有三种“精气”,即“自然精气”、“生命精气”和“动物精气”。食物级过消化,变成“乳糜”,经门静脉输入肝脏,形成血液,并加入在那里产生的“自然精气”,再由静脉将充满“自然精气”和营养物质的血液送到身体各部;心脏产生的“生命精气”加入动脉血中,并由动脉通至全身;有一部分动脉血送向脑,脑产生的“动物精气”由神经传送到全身,他也认为神经是中空的。这些“精气”送至全身被组织利用,剩下的“废气”由呼气排出体外。他认为动脉、静脉并不互相沟通;左右心室间隔上存在着许多纤细的、肉眼看不见的“小孔”,血液可以通道这些“小孔”不断地从右心房“渗”向左心室。
作为个人,有错误是正常的,一点也不可怕。可怕的是,教会的黑暗统治,把盖仑的著作神化了,句句是真理,不得怀疑,只能深刻理解,理解不了,歪曲了也要理解。这使西方医学停滞了进1500年。为了追求科学,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!
三、沉重的代价
很多人都知道,布鲁诺(Giordano Bruno,1548—1600)为维护日心说,反对经院哲学,主张人们有怀疑宗教教义的自由,被宗教裁判所判处火刑,烧死在罗马广场,成为宗教摧残科学的标志,却很少有人知道,在医学的发展史上,塞尔维特也付出了同样沉重的代价。这要从盖仑的错误和对盖仑的神化说起。
前已述及,盖仑的血液循环说是从猜测中得出来的,是错误的。盖仑的解剖描述,主要来自对动物的解剖,只能和人类解剖相似,却不能完全相同。如:他说人的股骨是弯曲的,这是来自对狗股骨的观察,在医学院里讲解这一独特描述时,只能这样辩解:在盖仑时代,人的股骨是弯的,因为穿裤子,现在变直了。盖仑说人的胸骨有7块,西尔维斯教授说:以前是英雄辈出的时代,胸膛能容纳比现在人更多的骨头。言下之意,现在的人不英雄了,胸骨的数量少了。总之,只要为盖仑辩解,就是称职的教授,就有理,就稳若泰山;谁怀疑,谁纠正他的错误,就要付出代价。虽然如此,还是有人对科学、对实际,甘冒风险,求索而不能舍也,夫唯科学之故也。
塞尔维特(MichaeI Servetus),约1509年生于西班牙纳瓦尔省的土塞拉,1536年到巴黎学习,在巴黎大学学习和研究解剖学期间,得出结论,认为盖仑的假设,所谓心间膈上的小孔实际上并不存在。他比较清楚地论述关于血液在心肺之间流动的见解:血液是从右心室流到左心室去的。但不是通过心间隔实现的;血液从右心室流出后,靠一种奇妙的机制,在肺内走了一段长长的行程。血液在肺内受到“通风”,颜色变成鲜红,从动脉样静脉 (即肺动脉)流入静脉样动脉(即肺静脉)内,与吸入的气体混合,通过呼气,排出其中的废气,在左心室舒张之时被吸进左心室。根本否定了盖仑假定心间隔上的“小孔”或“通道”存在,称小循环。
他还非常接近于认识体循环。在盖仑的著作中,曾提到过动、静脉间的“吻合”;但他并无任何血液循环的概念。塞尔维特大胆提出:“‘生命精’通过吻合而从动脉流向静脉。”说明他已认识到动、静脉是连通的,血液从动脉到静脉单向流动。
1553年他匿名发表《基督教之重建》,1553年8月14日被当地执法官拘捕收审。罪名是亵渎神灵和鼓吹异端邪说,1553年10月27日塞尔维特被判处用火刑烧死,在日内瓦郊外进行。
在此之前,维萨里(Andreas Vesalius, 1514—1564)的《人体构造》,启否定盖仑错误的先河。
1537年,维萨里来到充满自由研究空气的意大利的帕多瓦。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并被聘为外科学和解副学教授。
当时尸体非常稀少,女尸尤为罕见。他解剖过6具女性尸体,描述了女生殖器的解剖。他多次充当“盗尸者”以获取解剖材料。
《人体的结构》共7卷:第1卷:骨和关节;第2卷:肌学;第3卷:血管系统;第4卷:神经系统:第5卷。腹腔脏器;第6卷:心和肺;第7卷:脑。他曾在心脏中膈上仔细寻找小孔,没能找到。他没因此否定盖仑的错误,只是感到惊奇而已。
他对解剖学研究和革新,尤其是对盖仑错误的纠正,激怒了墨守成规的教授们。他的导师也骂他是“疯子”,宗教裁判所把他视为异端嫌疑犯。他宽容了师长,坚决回击了年轻的对手。—怒之下,他辞去了大学教授职位,移居西班牙,当了国王查理五世的御医,总算有口饭吃,终年50岁。
维萨里和塞尔维特都没能完全地否定盖仑的血液循环学说,但此时的时机,已经到了可以否定的时候了,无论是资料的积累,人的观念,还是实验手段,都是时候了。这件事,历史地落在了哈维的头上。
威廉·哈维(Wiliam Harvey,1578–1657)于1598年来到了当时世界上最著名的医学院,意大利的帕多瓦,成了静脉瓣发现者法布里修的学生。法布里修此时还发布了鸡胚和人胚的发育过程,对哈维有优良影响。
到1616年4月,哈维至少解剖了80种动物,基本发现了血液循环的规律。以后又解剖了40余种,共120余种。如此多种动物的血液循环,都是同一个模式,他对自己的观察坚信不疑。12年后,发表了《心血运动论》,正式公布了自己对血液循环的全新看法。
他的观察证实了心脏各部分不是同时收缩,心房收缩在前、心室收缩在后;心房和心室进行有顺序、有节律性的舒缩活动。在近心脏处将腔静脉结扎,结扎部位和心脏之间的那段腔静脉和心脏立即变得空虚;在近心脏处结扎主动脉,结扎部位与心脏之间的那段主动脉和心脏立即变得极度胀满,几至于被胀破。解除对腔静脉或主动脉的结扎后,心脏的大小、色泽和搏动情况都逐渐恢复原状。这些实验有力地证明:血液是由静脉流回到心脏,再由心脏射向主动脉的。根据这些实验结果和对心脏各部活动顺序的观察结果,可以确定血液流动的途径是:由腔静脉流回心脏,由心房流向心室,再由心室收缩将血液射入主动脉。
哈维之所以迟疑了12年之久才出版《心血运动论》,是因为他知道塞尔维持受火刑的教训。书中,他尽管详细描述了体、肺循环,并引用自己的实验结果证实,完全否定了盖仑的理论,表面上还不得不打着是在伟大的盖仑的启示下才有此发现的旗号,以免招来灭顶之灾。尽管如此,哈维仍然受到许多人的反对和攻击。巴黎有—位医生指责哈维的理论是“自相矛盾、毫无用处、违背事实、绝不可能、荒谬可笑和极其有害的。”爱丁堡有一位教授写道:“以前的医生不知道血液循环,照样治病。”有人诅咒说:“宁要盖仑的错误,不要哈维的真理。”有的大学还作出决议,禁止讲授哈维的学说。直到许多年后,哈维的学说才被普遍接受。他们的理念恐怕是,盖仑的理论已经1400多年了,还能有错?好歹他们不知道“欺师灭祖”这些玩意,否则,这样的脏水也会骂出来。可见,在盲目迷信经典、权威的桎梏下,纠正错误是多么不易!那些顽固者,为什么不用实验,事实,而是用攻击、漫骂来对付哈维呢?难道哈维发现实际,纠正错误有罪吗?至少在他们看来,是这样的。这使他们为之陶醉、无限崇拜、在课堂上喋喋不休地阐释的深奥理论受到挑战,使他们本人的面子失色。归根到底,还是面子和利益的问题。是要面子,还是要科学,二者不可兼得,必须做出抉择。
其实,科学和面子是可以兼得的。如果那些保守的权威有这样的认识,任何科学,必受时代的制约。任何人有错误的认识,都不是可耻的,任何坚持错误,知道错了还嘴硬才是可耻的;如果暂时不能理解、接受,可以验证,可以质疑,谁对,就服从谁,有这样的态度和做法,就能面子和科学兼得了。可惜,这些顽固们不懂,以致于科学和面子二者皆失。
四、 奇怪、独特的疗法
1.放血疗法:根据“液体病理学说”,人体内含有多种不同的“体液”,某种体液过多或不足都会引起疾病。放血可以排除“过剩”的体液,治疗相应的疾病。这种理论和做法,在公元前4世纪就开始了,古老而独特。
作为“保健措施”,每逢春、秋二季,很多有钱人都要定期接受放血,以“增强体质”,适应即将来临的气候变化。放血的独特作用,可以使那些水性扬花的轻薄女性用情专一。17世纪,法国路易十四的皇后梅茵蒂农夫人每两周放血一次,以便在宫廷里听人讲述色情故事或寻欢作乐时,避免因脸红而有失仪态。
放血术原来由医生亲自施行,后来改由理发匠承担。对于有关放血术的“机理”,高深而玄奥。
放血的部位:有2种学说。一种主张在病变部位的同侧放血,另一种则主张在对侧放血。到17世纪,这种争论已经白热化了。
放血时间,要根据占星术来选择。如,认为巨蟹星座是控制人体胸部的,所以,只有在这一星座位于天顶之时才能在胸部放血。对月亮的位置、季节、日期、时辰等因素都要做周密的考虑;不同“气质”的人,放血时间也要有相应的改变。这一切学问,对不识字的理发匠很难理解、掌握,为通俗普及,又特意绘制了供“放血匠”参照使用的“星盘”,上面画有各种不同的星象以及与此对应的30多处的放血部位。
不知什么原因,这一疗法不再使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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